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唱歌已经二十余年。
三年前，她来了上海，匆匆的脚步留下那个夏天最美好的声音。
三年后，她又来，依然是形色匆匆，在瓢泼和惊雷中，留下了电光火石般绚烂却又难得的回忆。

开场前的人潮，进场时的喧杂，使我一直没有进入兴奋的情感中去。呆呆地望着不远处执拗的大雨，
透过望远镜扫视着内场如织的人群，听着耳边毫不留情的雷鸣，我开始产生一丝怀疑。我不知道接下
来的两个小时，她是不是会圆满地结束这一场万人翘首千人折腰的演唱会，我甚至开始担心，这场演
出会不会因为不合作的天气而成为断翅的蝴蝶。

所以，当“演唱会现在开始”的播报响起的时候，我愣了愣，然后竭尽了力气呼喊。全场的观众都在
呼喊，如梦初醒般，呼喊。然后，我们便听到了她的声音。那有些遥远的，却又那么真切的声音。

一分钟后，她站在舞台的中央，没有动作，没有神情，任《天空》的间奏包围湿漉漉的空气，任台下
的朝圣者挥舞手中的激动和悸动。她享受着这十几秒的傲然。这样的出场方式，铭刻着常人无法企及
的气势和高贵。

她开始唱歌，或者说，开始书写每个聆听者当晚的历史。

实打实的一小时四十分，实打实的近三十首歌。她就这么一路唱了下来，那么娴熟，那么自得，那么
尽情地用征服世界的声音再次把我们征服。我们，和她一起，丢却了时间的概念。曾经的经典，今天
的流行，电子的迷幻，提琴的滥情，灯光的琉璃，焰火的亢奋，一切的一切，即是夺人耳目的主角，
又是尽心称职的配角。她，和我们一起，抛弃了空间的介怀。雷声再大，皆化作节奏，被忽略着又被
敬畏着地钻进了耳朵；闪电再猛，亦徙为灯光，恰到好处地准时增添着舞台的亮色。

她唱着，唱着，不觉雨渐大，风更急。但是没有人有怨言，没有人舍得离开。相反的，内场的很多人
丢掉了雨伞，这似乎唯一可以阻挡他们与她交流的东西。

她唱着，唱着，每一次前奏初开，每一次旋律溅起，都换来一阵欢呼，一阵欣喜。她在唱，她是为我
们而唱，也是为她自己在唱。对于她，这些歌曲里有太多过去留下的痕迹，所以唱起它们能那么快地
找到感觉。对于我们，这些歌曲里有太多曲曲折折的回忆，所以唱起它们可以引发如此协和又各异的
共鸣。我从来不惊讶为何她的拥趸可以幼至十岁，长及四十，因为她有着太多的好歌，她唱出了太多
的缤纷，她唱出了太多的心声。

她唱着，唱着，每一次离开舞台，每一次重新登场，都是一次盛宴的开始。我已经不去注视她换上了
什么样的衣服，虽然我知道不管是怎样的服装都可以把她妆点得惊为天人。我也不再努力地透过镜头
捕捉她的小动作，因为我知道，哪怕闭上眼
她唱着，唱着，我们每个人都醉了，我们一次次地惊叹，但下一次总能超越前一次，似乎这是一场没
有终点的演唱会。也许，爱上王菲的歌，做她的粉丝，也多半是只有起点，罕有终点的人生旅程。

我几次想哭，但是不敢，我怕泪水朦胧，错过任何一幕我不舍得错过的奇迹。我几次想笑，但是不敢
，我怕笑声会妨碍了自己，也妨碍了左邻右里。

终于，雨停了，乐队奏完了最后一个音符，舞台卸下了最后一束华彩。虽然她已经在几分钟前消失在
舞台，但是我们还是望着那里，望着乐队的成员，望着那些望着舞台的人。大家都很清楚的知道，她
的演唱会从来没有 echo ，从来不会加演，但大家都不走。我们在等什么，我不知道。应该不是在回
味，因为头脑是一片空白。

当我走出虹口，拥挤在末班的巴士，我还是不愿意开始回味，开始总结。正像一个导演，拍下了心潮
澎湃的电影，在面对那一卷胶片时，无从下手。也许，不需要什么总结吧，也不需要为今后的记忆留
下什么先设和彩排，美好的总是美好的。

可我最终还是写了些妄言。虽然沾染了太多的主观和感情因素，虽然驱使了太多不合规范的词语。写
下了这一切，为她，为我自己，为大三的这个五月。